12th March, 20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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燒炕的柴火

盤好的炕是要烘幹的。用麥草等細碎的軟柴,均勻的在炕洞裏點著,小心的燒著,燒到炕皮上滲出水珠時,開始“出水”了。放慢燒的頻率,小火慢慢燒。在炕皮開始變硬發白時就要停火,用鐵抹子蘸了水,蹲到架空在炕上的木板上,使勁兒地擠壓、抹光,如此重復幾次,直至抹不動時,平平整整、光光亮亮的壹座新炕便盤成了。在新炕使用前,還要再蓬上炕席“出水”壹次,為的是把潮氣烘幹。

冬天的黃昏,放學後,每天的任務是從羊圈裏抱上幾捆被羊吃過葉子的玉米桿,送進炕洞裏點火,用在長棍頂端定了木板的炕杷均勻的燒開去。最後在沒有了火焰時撒上麥糠來煨炕,能保暖壹夜呢。燒炕要掌握火候要均勻,不能壹個勁地燒,否則就要起火。經常有燒得太熱,把炕席燒著的,就要趕緊把炕席揭起來,把炕晾涼。村子裏就曾發生過,給新盤的炕燒“出水”時起火,把房子都燒著的。

炕燒得久了,裏面的草木灰堆積得越來越厚,影響填柴燒炕,就要掏灰。用鐵鍁伸進炕洞裏,掏出的灰用籠盛了擡進麥田裏,是上好的肥料。燒過兩年的炕,生產隊每年搜肥時,就要派人砸了,炕土拉到生產隊的大田裏施肥,再派人幫忙盤上新炕。每年春季,隊裏都要挨家挨戶地動員砸炕搜肥。在那個時候的農村,土坑簡直就是個“寶”!

盤炕用的建材是土制的,便宜方便。燒炕的柴火是農家的稭稈柴草,熱得快、成本低。再舊時農村,的確是幫人們度過壹個又壹個的寒夜。可是也有不盡如人意的地方,比如燒炕時的煙大,每當夜幕降臨時,各家各戶、各村各鎮全都籠罩在濃煙裏,濃濃的煙薰得房子的墻壁和頂棚黑黑的;土房子裏盤土炕,睡在土炕上,難免要粘土,人人都有壹股子“土氣”,件件衣服都有壹股煙火的氣味;每當下雨變天時,炕上總是由土裏放出陣陣的潮氣;再就是土炕容易生虱子,大人小孩棉衣棉褲上,經常有虱子在爬,除也除不盡,每天晚上母親都會在煤油燈下坐在炕上依靠著背墻,翻著我的衣褲擠虱子。

隨著生活的變遷,原來的土房子早已拆掉,蓋成了磚混結構的平房或者樓房。家家戶戶窗明幾凈的,地面上鋪了瓷磚,白白的粉墻代替了原先的泥墻。用上了各種的家電,冬天裏偶爾用電熱毯取暖,炕也不用燒了。磚和瓷磚砌成的爐子炕幹凈衛生。爐子白天用來做飯烤火,夜晚推進炕下,不用柴燒卻也暖暖的。炕的樣式也砌成了床的樣式,鋪了床罩,不仔細看是認不出來的。

家具和裝修越來越高檔了,農村和城裏的房子都幹凈整潔;年輕人不穿棉衣了,大冬天的穿著裙子也不感覺到冷了;睡覺的炕早已換成了“席夢思”;空調保證著室內冬暖夏涼;農村人像城裏人壹樣的生活著,很少有人還能想起火炕來。

“兩畝地壹頭牛,老婆娃娃熱炕頭”多少輩人夢寐以求的理想生活,現在卻找不到了!人人卻都幸福的生活著!

享受慣了都市的文明生活,住窯洞、睡土炕卻成了現在城裏有錢人追求的時尚生活。挑壹個周末,專門開車幾十裏到山下的農家小院,吃土菜、土雞蛋,喝粗糧的粥,吃著黑面的饅頭。住進窯洞裏睡在土炕上,鋪上土布的被單,總想做個小時候土裏土氣的夢。卻坦然地睡了壹夜,睡醒後失望的開車又回到了城裏,過起了文明人的生活。

慢慢地,土坑只有在民俗村才能看到了。就連農村的年輕人也不知土炕為何物了。盤炕人賴以謀生的技藝也漸漸的失傳了,我不知道它會不會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。但沒有了市場的盤炕人生活卻壹樣的幸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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